夏游秋

先往下翻翻,不讨厌再关注。
农历年底前,不写同人。督促自己写点原创。←很可能光速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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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到十四岁才起水痘(上)

tag热度渐退,欢腾之后就想回溯过去。

----正文----

一.

暑气正催着夜凉褪去,蛐蛐在什么角落暗淡地叫。晨光不动声色地洒进屋子,老周把牙具塞进行李包里,回手把搁在床前凳子上的风扇挪了个角度。

“别对着头吹”

周巡把脸埋在枕头里揉。昨天才剪好的时髦中分被搓得向各种角度翘开,乱麻秧子一坨。老周把一沓钞票塞进花瓶,说钱放老地方了。花瓶早就没花了,里面塞着指甲刀、硬币、松紧带别针还有不知道过期多久了的小零嘴。周巡又嗯了一声,两条晒得黑黑的小腿翘起来,脚丫子摆了摆,声音闷在枕头里,

“拜拜”

收拾差不多了,抬头看到的还是懒塌塌的儿子。他换了个姿势,毛巾被的一角只盖了肚皮,手脚大喇喇地摆在床上。大腿脖子胳膊上印着阳光舔出来的黑白分界线——就是背心裤衩的形状。

这崽子装睡。

风簌簌吹着蚊帐,翘起来的头发一动一动。老周看着风扇不顺眼,关了。

周巡不干了,热!

老周视而不见,说:“那我走了啊,作业早点写完,有事的话找小燕妈。”

周巡噌一下坐起来。

我还有两年就十六了,找工作都不算童工了。你老找什么小燕妈,你当爹的都不管我指望别人管我?

老周一时语塞。

最近这崽子练就了什么功,说话难听又犀利,一针见血无法反驳那种。老周反思了好几回,合计来合计去大概是踢球踢野了?那时候老师特意跑了趟家里,真心实意地表示周巡真的不错,说这孩子适合竞技体育,来球队吧,我提拎提拎他。老周看到了周巡眼里的欢喜,没立即答应。

老师离开之后,周巡蹦高翻跟斗,挠着他爸的波棱盖卖乖。周巡当然乐意啦,他自小爱动,老周很忙,没精力帮他发展业余爱好,一切运动都是自己钻,没想到瞎踢了几年还被老师慧眼识金啦?

老周就不表态,他想多看一会儿子装无辜的德行。周巡就蹲在他脚边跟个小狗似的,眼睛里装的是十几岁的心眼和无法隐藏的快乐。这二年周巡就像抽了穗子的麦子越长越开,双眼皮特别大,跟剌的似的。下边还有卧蚕,眼皮儿卧蚕像两道装饰边衬着花瓣形的眼睛,线条到额角还有意无意地地向上一挑...真会长啊这小子,眼睛完全没随他而是复刻的他妈。

“巡”这个字就是他妈起的。刚睁眼时小崽子就知道眼睛滴溜溜地追着爹妈转,把老周稀罕坏了。老周是内双,特别吃亏,正面一看还以为是单眼皮。孩子眼睛像妈,是大大的外双。孩子妈说你看他你看他,以后肯定得当领导,这是巡视我俩呢么。

老周说,踢球可以,咱得约法三章:一不能耽误学习,二不能打架,三注意安全。周巡疯狂点头。

那之后周巡写作业的效率比以前高了一倍不止,成绩居然有提高。但周巡在家的时间更少了,连动画片都戒了。他的课余都是在斑驳裸露的球场上渡过,汗水和着泥从额头上淌下来,球衣一抹,又吵嚷着去疯跑了。

这次要到临港的工地呆两个礼拜。算了一下,暑假的核心时间段都不能在家陪孩子,还有...孩子他妈的周年也去不了了。

老周没理周巡,他拿上钥匙,出门。余光里那小子没滋没味地低头,抠手。

老周还是去跟小燕妈打了招呼,拜托她关照下周巡。小燕妈迟疑着答应了。小燕家在巷子口开小卖部,周巡去买东西小燕妈问长问短,不肯要钱。周巡就把钱扔进钱匣子...后来小燕妈就发现,周巡买东西只拿正正好好的钱,回答问话只用嗯和啊,买完之后钱摊平往柜台上一放就走。

老周撩开门帘回头说了句“麻烦了”。小燕妈说“没事没事,你快去赶车”,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老周的背影,叹了口气。


二.

午睡之后,周巡从花瓶里摸出几块钱。中午吃完了昨天的剩饭,老爹不在的第一个晚上,他打算吃点好的。

套上散发着汗味的球衣,没走几步,想起了什么,他又回去从花瓶里拿了点钱。巷子里小燕正一个人坐在阴凉地儿抓嘎啦。周巡捡起石子往她的局里一扔,搅合散了。小燕蹦起来捶他,周巡迂回着跑出巷口,一脸坏笑地回头望着气急败坏的小女孩。隔着门帘,小燕妈冲周巡喊,周巡,你中午吃了吗?

周巡收起笑容,嗯了一声。跑开了。

暑假之后他们要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训练抓得很紧。今天格外热,周巡的汗像小溪一样从黝黑的脖颈子上流过。每次休息,十几个挥汗如雨的男孩奔向冷饮摊,摊主老头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

周巡嗦着两毛钱的冰棍。他不舍得吃五毛的雪糕,以他的胃口,今天这是第六只了,五毛钱的实在吃不起。

夕阳的火舌舔着西山上空的云,一片火红。小燕妈没见周巡回来,到他家门口看到门锁着。她让小燕去学校看看,训练要是结束了,把周巡叫到家里吃饭。

小燕噘着嘴哼了几声,一万个不情愿地去了。

周巡形单影只地等在路边,目光游离在川流不息的自行车上。津港钢铁是附近最大的工厂,下班铃响过后的半个小时,市区道路都会淹没在自行车的海洋里。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自行车都会回到各自的家,融入煎炒烹炸的旋律中去。

周巡一手提着两个泡沫饭盒,那是他一向喜欢却很少吃得上的锅贴,老周根本做都做不来的食物。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大黑塑料袋,鼓鼓囊囊,几乎拖到地上。


三.

小燕当然没找到周巡,空荡荡的球场让她怒气爆表。她看到了一个破了的足球,便用力地,狠狠地,边走边踢。

她捡了砖头碎片,在已经画得乱糟糟的不知谁家山墙上写“周巡是大坏蛋”。写完还是觉得不解气,继续踢那只可怜的破皮球。

“你瞎啊?”一个脸上星星点点涂着药膏的男孩冲着小燕叫。弹起的足球砸塌了他在沙堆上挖出的坑,以至让他形势大好的一局毁于一旦。

小燕被突然站在面前的麻点吓了一跳。她憋住笑,说,你才瞎呢,这大马路又不是你家开的。

一群孩子嘘了一声。麻点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伸手来抓小燕的辫子。小燕后退一步,踩上了马路牙子的边缘。

女孩失去平衡,嗷嗷叫起来。后背却没摔在梆硬的路面上,而是被人托住了。

“不回家吃饭你在这玩什么呢?”小燕只觉得这一路受的气总算是有了个宣泄口,拽着周巡的衣领子哭着说都赖你,我在这被他们欺负。

周巡看了眼麻点小子,充其量四年级吧。去,回家吃饭去,在这欺负二年级的算什么能耐。

来了个比自己高的,麻点立即认怂。抱了抱拳头说告辞。

周巡拢着小燕往家走,小燕说他还没给我说道歉呢!周巡说你不也把人家的沙坑砸了了么。

麻点忽然从身后突袭,拽住了小燕的头发。力气很大,一下子把小燕从周巡的臂下拖了出去。

周巡右手轮起塑料袋呼在麻点脸上,麻点趁势抱住,同伴跑过来抢周巡左手的锅贴。

周巡上脚踹跑了两个,右手被麻点抱得死死的。周巡说“撒开!”麻点故作嘚瑟地说我不我不我不。

周巡真来气了。他叫小燕拿着锅贴,腾出左手抽麻点的嘴巴。麻点躲开,然后得意地把塑料包用指甲抠开了。

哗啦啦东西撒了一身。香纸冥币金元宝。

麻点吓傻了。挣脱了周巡飞也是的跑了。

周巡吩咐小燕帮他撑着袋子,他把散落的东西收拾好。小燕问,我家也卖这个,怎么不在我家买?

周巡问,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小燕说,给死人用的钱。

周巡又问,你不害怕?

小燕说,不怕。我妈总烧,说是给我爸用。

周巡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你妈。

小燕说,那你晚上在我家吃,在我家吃我就不告诉她。


四.

晃碎了的锅贴成了第二天的早饭。周巡边吃边看着窗外的大雨,昨天明明有火烧云来着。墙角堆放着香纸,他本想上午去扫墓。

昨晚,小燕妈看到周巡自觉自动上门一时受宠若惊。她在吃饭时忍住了没去讨论老周,而是说起了小燕儿放假时贪玩,作业一笔不动,最后一天会写到深夜的话题。

“我管不了她。”小燕妈说,小燕翻着白眼。周巡说老师其实才没空检查寒暑假作业,瞎填就行。

像遥望到新大陆从海平面升起,小燕露出了史诗般的微笑。

“诶!”小燕妈说,“你可别这么教她。”

周巡狠狠地想也只能唤起对妈妈零星的记忆,他怀疑那可能是自己刻意编造的意象。他几年学上下来的词汇量能拉出来形容妈妈的大概就是温柔慈祥一类,而墓碑上的照片也正好印证了这些美好的词语。有时候周巡能在梦里见到她,她抱着自己,像个仙女。

如果一定要有个替代者,周巡想,千万别是会站在小卖部门口剔牙的小燕妈。

周巡还是带上东西出门了。他爸的大二八,掏裆骑,累得气喘吁吁。快到中午了,街上的车流多起来,钢铁厂门口聚集了好多人,工人们涌出来,接过装在保温桶里的午饭。

来不及吃午饭了,下午还有训练,得快去快回。

公墓就在西山上。周巡从路边随手撸了一把小花,搁在湿凉的大理石碑座上。照片里的女子直发垂肩,嘴角上翘,带着笑意。她有着跟站在墓碑前的孩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像重瓣的花一样的眼睛。

每来一次,周巡都觉得离她近一些。然后在不来的日子里渐渐远离。他看着照片,脑海里把小燕妈拉出来对比一番,然后摇摇头。

雨势不减,周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个干燥的地方,化了香纸。

赶到球场的时候已经浇成了落汤鸡。球场到处积水,一个人也没有。小燕妈远远看到一个瘦瘦的小孩掏裆踩着自行车从雨中而来,急忙从小卖部里跑出来,对周巡喊,巡,你爸打电话问你,让你等下来姨家吃饭!

周巡想,为啥打给了你,不打给我。然后骑了过去。

有一个未接电话,是教练,打过去问,下午的训练暂停了。周巡把自己擦干,打开电视,似有若无地看。

晚上周巡到底还是去小燕家吃了饭。大概是爬山爬的,他累到煮个方便面的心思都没有。此时他便觉得愧疚,饿了的时候就想到小燕妈了,昨天跟老周撂下的狠话现在都啪啪打在了自己脸上。

虽然吃得不算心安理得,但他还是吃饱了。


五.

雨后是个晴朗的好天,周巡的心情却不太明媚。他对自己的状况充满忧虑:浑身发痒,一些红色的小包在身上蔓延,腿上,手上,脸上,甚至舌头上。他的喉咙痛到说不出话,浑身发冷。

他从衣柜的最下层把冬天的棉被抽出来盖在身上,捂了个严严实实,躺倒睡了。小燕来敲过门,小燕妈打过电话,都没听到。下午,训练快开始,教练才看到周巡无精打采的身影出现在场边。等他站到队伍里,教练观察了一下,把本来要发作的情绪收了回去。

这孩子…是不是起水痘了啊?

你快回去,不要见风,让大人带你去医院。快点。


----tbc---只有上下-----

锻剑 四

5.

月捂住女孩的嘴。明朝门外望了一眼,对女孩说:“阿葵,别嚷嚷。”

阿葵呜呜了两声,从月的手里挣脱开来,蹲下来细细地看地上的人。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泥巴,泥水下的眉目分明,鼻梁挺直,胡茬爬满了腮边和下巴。阿葵抬头看明,跟明纤细的五官不同,这人面目更加明媚,更加硬朗,区别就像是绵绵细雨中的山景和湛蓝天幕前的云边一样。阿葵咯咯一笑,泷睁开眼睛,迎上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

女孩儿的心一定是软的。泷能屈能伸,办法依然还是拽人家的衣角:“我叫泷。这小孩拿了我的剑,我是一路追到这来的。我是在晏军中,但我既不是晏国人,战场上也没杀过一个人。”

阿葵看到了剑,问:“你要怎么讨回你的东西?躺在这里打滚吗?”

泷笑道:“我伤得很重,大概活不了几天了。姑娘帮我跟这哥俩求求情,把剑还我。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抱着它我会死得安详一点。我死之后,剑拿走,随便处置,我不计较。”

女孩噗嗤笑了,死人还计较什么。不就是一把破剑嘛,给你便是。她转身把戳在灶台旁的断剑捞过来,扔在泷的手边。

泷的手指只沾到剑柄上的布条,指尖传递的触感让他及时向前够了一下,剑和手掌像是两块磁铁,一下子结合在一起。剑客抓住的剑的时候,剑气冲入内关,大陵,泷微微一笑,从地上弹了起来。

阿葵没来得及眨眼睛,却也什么都没看清。泷反手运剑挑下了月的发簪,挽回来再削下阿葵一撮刘海,最后把剑戳到了明的胸前。

月的头发缓缓滑下来,人愣在那里。阿葵摸了摸刘海,道:“你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有力气作弄人?”

泷咳嗽几声,笑。小姑娘,也许你看出来了,如果我想,屋里的几个都活不成。可我只想要剑,无意杀人。

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剑客出招。他缓过神来,满脸喜欢,双手在空中比划,泷一个手势都看不懂。明看着眼前拿剑的人,若有所思。泷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明抬起手,指尖划过剑刃。一丝鲜红涌出指肚,明明已经锈蚀殆尽的剑身此时摸上去居然无比锋利。明推开剑,捏上泷的肩膀。

明问,你是谁?

我是泷。水中游龙,泷。

他的内伤很重,剑气在体内乱窜,维持着仅存的精神。

明说,剑拿着,从后门滚吧。

泷说,好嘞。

月拖着泷的胳膊,泷说,学剑?月点头。泷抱歉地说,我骗你的,这把剑绝不会认其他人的手。

那队人越走越近,已经听得到鼓乐声和马的嘶鸣。明和阿葵把月拉开,泷拱了拱手,从后门蹿了出去。

月沮丧地瘫在地上。明和阿葵看着泷渐行渐远的背影。后门之外是一片铺满沙土的开阔地,再往远是低矮的小山。沙土地啥也不长,唯独一丛数尺宽的绿色在距离房子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涌出来,生机勃勃得如梦如幻。

阿葵道:“明哥,你说会掉到那里吗?”

明道:“会。”

他俩小声数着,四十七,四十八。

泷被那丛绿色吸引,在草丛边站下,拈了一片叶子衔在嘴里。他抱紧了光秃秃的剑,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一头栽进了草丛里。

阿葵又咯咯笑起来,笑到弯下了腰。月疑惑地望着门外。

明说:“头发梳起来,辎重官就要到了。”

-----我已经不想好好上班了的tbc-----

【良堂】体重问题

说年底前不写同人piapia打脸。

很少的车描写,但放lof估计会被和谐。

至搭档此起彼伏的体重。

石墨文档:体重问题

链接若有问题请留言告知。

锻剑 三

4

明是个高瘦的年轻铁匠。他不怎么说话,安静地隐匿在日积月累的昏暗里。铁水炽热翻滚的火红投进他的眼底,都会变成平静的余晖。除非踩下风箱或锻打铁块,否则你很难在暗无天日的铁匠铺里一下子找到他。他的半臂是自己用深衣改的,剪去两条袖子和下摆,腰间用绳子草草地系着。裸露的胳膊和小腿黑里透红,随着身体的大开大合,每块肌肉都像具备了生命,不停地跳动伸展。

炉子没有点火,余烬里埋着小小的铁钵。明靠着门框,目光投向远处的潟湖。两只白鹭在滩涂上一上一下,翻飞起舞。地平线上走来一个一步一顿的身影,明走进铺子,柴草堆旁的铺盖里没有人,月又半夜出去了。

叫月的孩子大概十二三岁,瘦削苍白,神色愉悦。他穿着从剑客的脚上扒下来的靴子,背着剑客的剑包,咯吱窝下夹着剑客的脚踝,深一脚浅一脚地趿拉着走。剑客被拖曳着,身体擦掉了孩子的脚印,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悬崖那边经常有人或东西掉下来,便宜了住在陆海交接处的人。明知道月去了战场,没想到他会捡回来一把破剑,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明拿着剑,仔细端详。它从中间断开,剑身锈蚀,连断面都爬上了锈,已经看不到原本的色泽。缠着布条的剑柄散发着汗油混合的味道。即使这样,仍然可以从它隽永的轮廓中窥见曾有过的绝世姿态。

月正在扒炉子。明蹲下来,把断剑伸进炉膛,用剑身垫起钵底,把铁钵子一下捞了出来。月把剑抢过来,这把剑他喜欢得要命,怎么能用它掏炉灰。即使不太高兴,他还是急匆匆去掀饭钵盖子,嗷地一声,几个指头被烫得通红,又含着眼泪去捏耳垂。滚烫的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稻米的香味让屋子都亮堂了一点。

有人边吸鼻子边喃喃道“好香”。明看过去,月带回来的人躺在地上。他穿着晏国的军服,脸上都是泥水,几乎分辨不出五官。月捏了一小撮米饭放到他嘴边,他像狗似的闻了闻,一口吞了下去。明低声问月:“这剑是他的?”

月点头,这人紧张剑胜过自己的命。

明摇头道,得手一样东西之后,难道不该离它的主人越远越好吗?月往嘴里拨拉米饭,不置可否。昨夜这个人倒下起来,倒下又起来,总是能够追上他,还边追边说,小心拿着我的剑。

好奇心就被这样吊起来。那人跌倒,月就数着数等他站起来,再跌倒,再等他站起来。他俩一前一后地走,那人骂骂咧咧说前边那个混蛋,仔细我的剑!月笑起来,想这人也算毅力超群。天蒙蒙亮,他们走到了潟湖边上,那人仰天倒了下去,月数到二十,他始终没有起来。

月踮着脚走过去,蹲在距他三尺远的地方。他用剑包戳他,观察了半刻,感觉胸脯还有起伏。

泷睁开眼睛,一个瘦瘦的轮廓逆着晨光蹲着,剑包的暗影跟他融在一起,像是巨大的独角。泷说:“你知道么,这把剑只认我的手。”

月抓起剑客的手在他手心划拉起来。

泷说:“别写了,你把我一起带走,我让他也认你的手。”

月站起来,想了想。扭身把剑客的鞋子扒了,穿在了自己脚上。泷心想完了,没有说动这小孩。怎么办,我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泷拉了拉月的衣角,乞求地看着他。月没理他,只是背过身去,把他的双脚夹在腋下,拖拉着人往滩涂上走。

明端着饭碗,用脚蹬泷软绵绵的身体,像是在踹一块与地面胶着的荞面糕。月正在狼吞虎咽,顾不上他。泷的后背磨出血的时候,门槛拦住了去路。明只得停下来,专心吃饭。

月吃完了最后一粒米,到门口跟明对峙。泷觉得前胸后背被两股力量往中间挤压,醒来发觉自己担在门槛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天气很好。地平线上有一些黑影渐行渐近,泷抬起手,明和月往他指的方向望。

“军队的大官亲自来谢了,明哥,明哥!”

清脆的女声自远而近落进屋里,明和月一起站起来,门槛上的人滚落到了地上。

一个女孩蹦跳着往门里迈,脚踩在软绵绵的东西上,吓了一跳。她穿着短衣,麻布裙子。留齐刘海,脑袋后留了两个一半梳起一半垂下的揪。她圆眸子里的瞳孔像猫那样放大,观察了好一会,才说,

呀,你们这怎么有个敌兵?!

--tbc--

织成网的卫星正在给我导航;

广播里放送的是《情深深雨蒙蒙》里面的《好想好想》;

跟我拼车的女孩从夜总会门口下车;

司机喋喋不休地问我为什么不打快车;

我胡思乱想。

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意义何在,谁会来用。或许只是领导给我找点事儿干吧;

部门被合并,动荡才开始。我注定会成为波涛中的一棵稻草;

我的房租要交了,我明天的早饭吃点什么,我的准考证要打印了,我的面试得好好准备了...

还有,听说金庸没了。

广播忽然开始放铁血丹心,我细细听,不是什么怀念专题,只是一个广告的BGM。

原来有些人的一生,就是一个时代。

时代中有我,我却很挫。

我抑制不住眼泪下落。


【武侠】锻剑(二)

3.

国号加个“大”字,不代表国家就很大。泷听行伍里的人说,大晏方圆三百里,版图内涵盖一座荒山,一条河的上游以及几千亩农田。老皇帝刚打下来这方江山就死了,新皇帝不及弱冠,思路却很清晰。他在河上修筑堤坝,在枯水期存蓄河水,晏下游的大名府吃水困难,百姓纷纷投奔大晏。新皇趁机颁布“移民令”,若有移居到山南开垦田地者,赐家畜。于是移民又有了土地,成了晏国的子民。

大名府没水没人,新皇只用了两千兵马就破了城。

泷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是去哪?

我们沿着河走,一路征兵一路讨伐,一直会走到海边。

杀一兵赏三两,杀一将赏三十两。晏兵在阵上是虎鲨,敌兵是杂鱼。几乎每个人的腰上都别着人头,嫌重的就砍掉头多余的地方,只留下天灵盖连着头发拴在身上。

所有人都忙着杀人,泷却像条游鱼在战场上穿梭。他要尽量与每个人碰面。有好几次他都觉得找对了人,但最后终究都没有拔剑。

他跟着晏兵走了三千里,打了十二次攻城战,三次阵地战,两次遭遇战。军队人没有减少,反倒越打越多。空气越来越湿润,植物越来越繁茂。他们渐渐闻到了海的味道。

泷枕着剑包躺在篝火边。身边有人正借着火光数天灵盖。远处隐隐传来涛声,陆地上延伸到此的最后一座城池已经拿下,他们马上就要回程。

他在这次旅程中见了成千上万个人,都不是他要找的。他不能跟着晏兵返程,要走,明早就走。

海风送来歌声。泷听不出这是哪里的风格,他用力想了想,脑子里没有关于家乡曲调的信息。他翻了个身睡了。

一弯新月吊在天上,篝火熄了。战争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沉沉睡去。当号角被慌忙吹起时,他们才不明就里地睁眼,起身,迟缓地拿起武器。

泷第一时间醒来,看到西边火光冲天。所有人都在慌乱整队,还有人丢了好多个天灵盖。屡战屡胜的军队终于成了骄兵,援兵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第一批火箭就飞了过来。

箭从西边来,看不见射箭人在哪。这里是一片沿海的长条宽阔地,四面可走。火箭把队伍冲散,泷拔剑挡了一些箭,救了几个人。

更多冷箭从南北两侧飞来,依旧不见一兵一卒。晏兵彻底慌了,一窝蜂地逃向大海。泷被人潮裹挟,不得不跟着一起走。

他看不到前线的情形,只听到一浪接一浪的“杀”声。身后有人的脚跟已经踩到悬崖的边缘,岩石掉落的声音被海浪吞噬了。

更多的人跌了下去。

泷也被推到了悬崖上,他对着已经压在他身上的人说“悬崖”时,又有人拥了过来,他一直没机会背上的剑包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那人的身体有一半挂在了悬崖外。

泷一手死死拽住带子,背上扛着几百斤的重量。

带子被撕扯开来,剑包跟着那人一起掉了下去。

别人都是被挤下去的,泷是自己跳下去的。

他将内力集中在背上,对身上的人死命往回一顶,一个小半圆内的人都往相反的方向倒去。他看准剑包掉落的方向,跳了下去。

悬崖不是光秃秃的石壁,到处都是嶙峋的石头。泷在第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崴了脚,接着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他先是被岩壁上一颗歪脖子树上挂着的骷髅吓了一跳,之后被落实敲中了额头。然后一路磕碰地下落,身体到处都在咔嚓作响。他最后终于踩在了软绵绵的东西上,起身一看,海滩上尸体成堆。不远的地方一个不太高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手里拿着一件长条状的东西。

那是他的剑包。

大概是那个拽走了剑包的人直着插在了沙子里。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那个人影忽然回过身,吓了泷一跳。对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哈哈,你居然没死。泷伸手拽住剑包,想把它接过来。

没有拽动。诶?

兄弟,这是我的东西。

那人摇头。

泷抬头看了看悬崖,这里太危险了。如果被后掉下来的人砸到,岂不辜负了老天眷顾。那人紧紧攥着剑包,一时也应该不会丢弃。索性先离开这里,等下再讲道理吧。

于是泷便拉着他往远离战场的地方走。

那人既不言语,也不反抗,任凭泷拉着他走。海滩的细沙越走越软,泷想聚集内力施展轻功,运气几次都无法成行。他晃了晃,仰面躺倒在沙地上。

那人挨着他坐下,从剑包里把剑抽了出来。他摩挲着断剑,双指轻轻一弹。

坑洼的剑身响起剑鸣,剑客听到之后,略微醒来了一下。

“别动它。”

--tbc---

冰雪甬道

一,二,三,四。四隻。

獨角鯨群撞開細碎的浮冰,躍出湛藍的海面。為了不讓三英尺長的尖角戳破同伴的皮肉,他們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但他們速度仍舊很快。

在這片盛大的水域,浮冰像凝結在海面的豬油。龜裂的紋路是一條條冰雪中的甬道。

他們穿行在甬道里,躍出,落下,流線的體型和水面溫柔地碰撞,激起細小的水花。他們要趕在浮冰結凍成一片之前,回到屬於他們的水域去。

距離北極星最近的大海,有極光浮動的地方,是獨角鯨的家。

躍起,沈下,聽著水流彈奏出溫柔的樂曲,獨角鯨唱起海洋的歌:

「如果我在,

我在海底的大陸上。

如果我不在,

我在海底的泥土里...」


冰凍女王像一陣風略過鯨群,

水在變涼,水在變咸。

獨角鯨飛速地游動,想要躲避冰凍女王的追趕。冰凍女王拖著不知道多長的風雪大氅,掠過廣大的浮冰,掠過高聳的冰山,一直飛到獨角鯨們遙遠的家。

她飛回來:

你們的水域被冰覆蓋。北極星沒有升起,極光也沒有閃現。

你們還回去嗎?

獨角鯨們不理會冰凍女王,她是個不成熟的大孩子,喜歡惡作劇的仙女。

他們要回到家裡,親眼看看北極星升起,極光降下。

冰凍女王開心地把浮冰一片一片連起來,浮冰之間的甬道一條一條地消失。

獨角鯨群走到死路,只能另找出路,許多次走到死路,他們發現自己已經被冰原圍困住。

鯨群潛入漆黑的水下。水下的浮冰錯綜複雜。他們的聲吶被擾亂,獨角撞在冰上折斷,血花飛散在水里。

失去了聲吶,獨角鯨們像瞎子一樣跌跌撞撞。

可黑暗彷彿無邊無盡。

聞到鮮血味道時,他們知道,又有同伴的皮膚被不知道誰的角戳破了。

「我們分開吧。」

他們越離越遠,最後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只有共同的直覺,牽引著幾頭各自落單的鯨,向著一個方向前進。

他們經過熟悉的地方,弓頭鯨跟他們打了招呼,他說:

你的兄弟幾小時前經過這裡。

他們總是知道,他們的直覺是沒錯的。

最後的旅行者衝出海面時,他發現其他的三個同伴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們的海沒有結冰,靜謐得像睡著了一樣。

他們唱歌,唱海洋的歌。

「如果我在,

我在海底的大陸上。

如果我不在,

我在海底的泥土里。

我在或者不在,

都必須在這裡——

我生在這裡,

我死在這裡。」

天空的星星聚集成銀色的河流,流進睡著的大海。北極星亮出四濺的銀光,懸在天頂。

五彩的極光緩緩降落,蜿蜒流動成絢爛的天幕。

我們回來了。

【原】【武侠】锻剑(一)


1.

剑客坐在门槛上,眼睛盯着对面的官府大门。他衣服上的破洞线头比昨天似乎又长了一点,微卷的头发也比昨天更蓬乱了一些。最后一点烟叶嚼完了,他薅了根狗尾巴草叼着。

十天前,剑客新买了衣服,腰包里鼓鼓地塞满了烟。街口告示牌上贴着一张缉捕文书,捉到某甲,赏银三两。剑客摸了摸身后的布包,自言自语地说,你看,接下来三个月的饭钱又有了。

七天前,剑客押着某甲来到官府前击鼓,捕快们鱼贯而出,他们一个个低头耷拉脑,有拿刀的,有拿杖的,有的手里拿的居然是锄头。最后出来的是踩着碎步的大老爷,大老爷戴着少了一个翅膀的官帽,蟒袍上的补子用毛笔画着一个不知道什么鸟。

大老爷一声令下,左右捕快一哄而上,把剑客和某甲一起抓了。剑客大声解释说,我是赏金猎人,我抓了某甲,给我三两!

捕快说,三两个屁!你跟某甲伙同犯案,因分赃不均,你就把他抓了过来领赏?做你的梦!

人们拳打脚踢,剑客啐了一口血,不再说话。某甲滚在一边看着剑客,哈哈大笑起来,有人一脚踩在某甲的面门上,某甲没了动静,脸上多了个鞋印。

剑客背上的布包被人卸了下来,打开一看,没有剑鞘,只有一杆齐刷刷断了一半的破剑。破剑被铁锈裹遍,卖废铁都没人要。

断剑扔了。剑客被拖进大牢,一纸判决塞在他被鞭子抽破的衣服破洞里:伙同某甲,私杀耕牛,按律当斩,因牢狱人满为患,着不用呈报刑部,十天后行刑。

不断有人被带走,不断有人塞进来,牢房里拥挤到不能躺着睡觉。剑客只能坐在马桶边上,驱动内力运功疗伤。

四天前的晚上,剑客寻到一个机会,越狱了。

大牢里的死囚实在太多了,没人注意到走脱了一个。

剑客站在雨幕里,侧耳倾听。雨滴弹动金属发出的嗡嗡声,引着他在一处屋檐下找到了断剑。

你倒是会躲。

今天。

剑客坐在衙门口,等来了仇人回府。

大老爷还是穿着用毛笔画鸟的补服,身后跟着歪瓜裂枣的捕快。他们捧着肚子剔着牙,边走边嬉笑。剑客吐掉狗尾巴草,走过去,拦在他们面前。

一行人想了半天,大老爷才如梦方醒似的“哦——”,捕快们也都认出他来了,之前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擒住了,这次自然也不在话下——

然后大老爷就被断剑架住了脖子。

“别别别,大侠饶命”大老爷认怂,让捕快们快放下手里的刀啊,杖啊,锄头什么的。

“我不是贼人。还有,”剑客说,“我要我的三两银子。”

快,小李,快去出个文书,大侠的罪状一笔勾销,大侠怎么是贼人呢?大侠是协助缉盗的好市民。

小李很快就拿来了文书。

“我的三两银子。”剑客说。

大老爷的腿抖了起来,哭唧唧地说不出话来。

剑客觉得脚面上湿了,低头一看,大老爷尿了。

捕快们给剑客跪下,求他别杀人。班头哭得鼻涕都冒了泡,说哪有三两,没有三两。上头一共批了一两二钱,今天刚让他们吃喝用掉了一两。

他还说,他们已经四个月没吃过一块肉,没呷过一口酒了。大老爷看他们实在可怜,就想出这样一个主意,把赏银扣下来给府上改善生活。

剑客哼了一声。

为了一两酒肉银子,我一个为世间有益的大好青年就要成你们刀下鬼了。

想必这种事情没少做吧。

断剑在大老爷脖颈上揉过,那人立即像是断了线的傀儡,瘫在了自己的尿里。捕快们抄起家伙冲上来,剑客一闪身,人不见了。班头只觉得后心一热,回头看到剑客微笑的脸。

一群人提着的武器瞬间掉在地上,跟着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他们的右臂。

衙门口干燥的空气湿润了起来,有点腥气。剑客把断剑收进布包背上,蹲下来从大老爷的口袋里翻找剩下的二钱银子。班头捂着胳膊说,在...在我这。

剑客接过带血的碎银子,揣进怀里,往城外走去。


2.

听说年号又改了。

剑客想不起是哪年下的山。皇权更迭比草木荣枯更迅速,有时一春一夏就是两个元年。他索性不记了,什么时候开始无所谓,能早点结束就行。

梦里依然是那片侵吞了整个山谷的废墟,尘埃落下,衰微的老头坐在一块巨石上。老头其实不算太老,只是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他污糟的衣服上偶尔露出的金色线头窃窃诉出出他曾经华贵,他抬着下巴示人,应该是习惯了颐指气使。

怎么站在了老头面前,剑客已经没有印象了。只记老头跟他聊了几句,那些对话至今烙印在他的脑子里,像魔咒一样驱使他行走至今。

老头说,去报仇吧。

剑客说,报什么仇。

老头给了他一杆断剑,说,这个。

剑客嗤笑,为了一把破剑?

老头颤巍巍地从巨石上走下来,把断剑交到剑客手上。剑身已经锈蚀,坑洼的表面被暗红包裹,像浸过血一样。

剑客愣了。有类似信念的东西贯穿全身,直冲天灵。

过了很久。剑客问,找谁?

老头废了很大的劲重新爬上废墟坐下,

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剑客打了个喷嚏,春天了,柳絮糊住了鼻孔。他正走在一座城到另一座城的路上,荒芜的田垄暴露在贫瘠的平原上,目所能及的地方躺着路倒,已经有乌鸦站在尸体上。

剑客焦虑。只有跟更多的人接触,才更快遇到他的仇敌。

而现在四下杳无人烟。

剑客没有想到,在一又三分之二个时辰之后,他的烦恼迎刃而解。

来路的远方先是扬起了一片焦黄的土风,剑客趴在地上听,大地震颤。他刚起身,便见到一大队人马从平坦的地平线上冒出来,很快站到了他的跟前。

这是一支步兵队伍。士兵们穿着东拼西凑起来的盔甲,有人的胸甲居然是一口锅。他们的草鞋已经磨破,所以多数人走路拖沓,每迈一步都会扬起沙,后面的士兵只能边走边吐口水。他后面的也是一样。有几个骑马的,背上插着“大晏”的旗子。

一马平川上的剑客就是秃瓢上的虱子。有骑马的人用长枪把剑客拨拉进行军队伍里,剑客没有亮剑,甚至都没反抗。

他欣欣然跟着队伍走下去,有管文书的小兵舔舔毛笔在一个本子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大声唱到:

“第二百三十一人——”

剑客对文书兵笑着说:“我叫...”

文书兵合上本子,并没有理他。周围有人摇头说:

“他不要你名字,”那人指指前边骑马的,“他们只要个人数。”

剑客于是压低了声线,跟周围的人介绍说:

“我叫泷,水中游龙,泷。”

------tbc------文中涉及的名字是泷,月,明(向谁致敬很明显)-----

每当变幻时

七天长假我在家待着。

太阳初升时,我辗转反侧。心中害怕错过“一日之计”,却无法离开床的怀抱。

一室焦躁。

黄昏时人最清醒。我坐在窗边看着对面的楼房一点点隐没在暗影里,有灯火被点亮,西边的薄暮被夜色终究推走。

满屋踟蹰。

春天人会抑郁,因为眼看着生机一点点回归,我却追不上她轻快却稳定的步伐。

秋天会陷入回忆,在渐渐进入萧瑟时,无力感油然而生,于是便想念最有活力的时光。

夏天或冬天。那种站在顶点的全盛才让人感受不到对时间的无能为力。

每当变幻时,便知时光去。


【良堂良】匪帮爱情传奇 第二回 谢师爷金盆将洗手 周世侄奉诏登庙堂

放假开心,给墙头继续散播激情。

第二回  谢师爷金盆将洗手 周世侄奉诏登庙堂

第一回请见  金玉相顾视,风举衣袂翻

----正文-----

宴会厅人头攒动,孟鹤堂每走几步都会被不太认识的人打招呼,脚步就此慢了下来,没再捕捉到那个青年的影子。

他游刃有余地跟各路神仙说话儿,八面玲珑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睛。你看看这位,脸上怒张的毛孔悉出来的人油都够盘根雕了,手腕上挂着一排各样手串。孟鹤堂把胳膊伸给盘根雕的大哥看,又坏又乖地一笑:“孙总上眼,”他把其中一串晶莹剔透的珠子拉出来,“冰花芙蓉,成色可还行?”盘根雕的回了一个笑,说孟总真是接地气儿,玩这么便宜的玩意儿。一挥手儿,边上的人递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串鹅黄发亮的珠子,“这个给孟总玩吧。”

孟鹤堂笑起来。

周九良站在远隔人海的一隅,看着戴金丝边的男人笑得灿如骄阳。他微微点头转身进了后厅,大褂带着脚下的风,烈烈嘶鸣。

谢金坐在后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从师爷走到今天的位子,这辈子把“宠辱不惊,波澜不兴”这两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略略回顾着自己的生涯,并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运作多年,金燕集团已经是一台高效运转巨型机器,退居二线一直是他的心愿。一年前谢金宣布卸任董事局主席职务,令人诧异的是,他并没有宣布谁是继任人。

这件事第一个不爽的就是孟鹤堂。总裁,执董,师爷最器重的第二代话事人。不给我给谁?有能力,还听话。有我在你稳稳坐你的太上皇,老狐狸到底在卖什么药,孟鹤堂一时心里没底。

在这一年里,师爷把自己一部分股权赠与了孟鹤堂,使他成为十大股东之一。又帮他运作了许多不能摆到台面上的事情,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给了他许多好处之下,让他觉得暗中调查也是在对不住老头。

虽然从各种迹象上看,他都是那个未来董事局主席人选,但调查的毫无进展让他还是感到头顶上悬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摇摇欲坠。

越是严丝合缝,越是可疑。

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他还是操办了这场盛大的欢送晚宴,一来让老头子看看他的号召力,二来给老头子一点压力。

孟鹤堂来到后厅,乖顺地坐在师爷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师爷似乎没有听到有人来了,依然闭着眼睛。孟鹤堂扫视四周,这里应该是个会议厅,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型书作,写的是凭栏处潇潇雨歇的句子,其下摆着几个扶手椅,三三两两坐着人,都在闲聊。最边上的一个人却是站着的,灰色长衫,一丝不苟的发沿。他背对着这边,抬头正在看墙上的书作。

那人转过身,坐下。目光对了过来,点了下头,略微抬了下手。

孟鹤堂心中一动。他回过头来,师爷正在看他。

有人过来耳语几句,孟鹤堂毕恭毕敬地请道:

“师爷,时间到了,咱们前头去?”

谢金扶着孟鹤堂的胳膊站起来,道:“走。”

孟鹤堂扶着师爷往前厅去。他看了看对面,书作下已然没有人在了。

宴席从各种环节里彰显金燕的财富和高度,从餐巾的绣花到装菜的盘子,从门口的保安到台上的司仪,从私企到“国”字头,从某总的夫人到娱乐圈明星。师爷说太奢华了,要低调。孟鹤堂说,您兢兢业业为金燕奉献半辈子,一直都太过低调。这就当学生给您送的礼物。

谢金看着台下延伸到很远的桌台,叹道,小孟掌舵的这几年,金燕向外伸展了这么许多啊。

他摇了摇头,孟鹤堂注意到了。他叫秘书过来,

“老爷子累了,”对师爷:“您可要回去歇一歇了?”

师爷慢慢地说,先不用,我还有事情要宣布。

孟鹤堂道,我看您很累了。

师爷笑道,小孟啊,我还没到要别人帮我判断的时候。

孟鹤堂看见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从后厅出来,不徐不疾地往主位这边走。

谢师爷让人把话筒递过来,喂了一声,人声鼎沸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长衫男子已经站在了孟鹤堂的面前,微微向前倾着上身,稍微伸出了右手又收了回去,轻点着胸口,自我介绍道:

“孟总,周九良。”

“我,谢金,从今天开始不再担任金燕集团主席一职,我将把董事会主席事务,全权移交给——”

四周的音响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孟鹤堂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似乎正微微笑着,眼角下弯。那双眼睛小到可以拢住所有聪明算计,一点不会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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