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游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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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拟人】山竹/百里嘉 《那个云球》

八月初七,宜出行。

22号挟着水汽纸张玻璃树枝桌子痛快地在陆地上方飞,刚刚从平流层弹出来的消息让他的内啡肽飞了一会:作为本年度目前为止最强台风,它已经上了好几次热搜了。

“山竹登陆“

”山竹台风路径“

”台风山竹封印术”

“香港 十号风球”

“广东人最后的倔强”

“豪宅外飘着一张桌子”

可不就是他,提着看不见的风线,把桌子舞得忽上忽下。

他甚至给沿途的居民带来一天计划外的假期,让超市两天内做了两个礼拜的营业额。

22号现在是名台风了。

22号远远望见,几百公里外的天上悬着一个云球。圆圆的,好想捏捏。

22号问那个云球,你是23号吗?

云球正仰着头(哪来的头?)注视着平流层里的消息框,听到有人叫他,就转过头(嗯?)看22号。

嚯.....

面前这一坨,真壮观啊。

大团的云打着旋融进那个团子的中心,最里面已经进入不了光线,闪烁的电光在云层边缘滚动,像一颗半透明的静电离子球。最外的云飞着毛边,融在夕阳的浅橙色里,像香草味的棉花糖。

是23号?静电离子球+棉花糖又问了一遍。

云球点点头,嗯。身后的夕阳把他映成了粉色。

22号内心翻滚,谁能对可爱的东西有抵抗力呢?想捏捏。

22号绞尽脑汁。23号等了半天,22号也没叫出自己名字。于是说,我是百里嘉。

哦——22号拖着长音,是百里嘉啊。

是哦。23号仰起头(哪来的头?),平流层的消息框嗖嗖嗖嗖地弹,全都是“山竹怎么怎么”。

23号看22号。这么一会功夫他吸引了更多的云,好像更盛大了。

整个天顶都是22号的,新闻啊,微博啊,图片啊,视频啊。22号哈哈哈着说,真是困扰啊。

22号在马里亚纳上空凝聚,飙来的时候大概吸纳了半个北太平洋的风吧。23号来自巴士海峡,就是个乡巴佬。

23号从来没被称作台风,最风光的时候也只是热带风暴。他登录的时候看见渔船在海面上照常地走,海滩上人们在戏水。他从巴士海峡升起的时候就紧紧盯着天顶,看着关于他的边角料从“山竹”消息中挤出来。他携带的水汽下了几场雨,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朵小云球。

22号说,我移动得很快。23号注意到了他的身体里的风云变幻,转而像伸开了悬臂的星系拥了过来。

22号说,百...

23号说,百里嘉。

22号想,百里嘉,我想要你。

22号说,百里嘉,咱们这么近,现在看有两种情形,或者我赶上你,你融入我;或者我把你吸过来,你还是融入我。

22号继续说,百里嘉,跟我一起吧,体验作为强台风的骄傲。你应该没太享受过行云布雨的乐趣吧。

23号百里嘉沉吟了一会。22号山竹把云层张得更厚,他多想捏捏23号小云球。

百里嘉仰起脸,夕阳在他身后透出光来,给他镶上金边。

百里嘉说,我是编了号的台风,23号。用“百里嘉”的名字,我是第一个。我又小又村,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注意到了我。

可我也经历了属于我的风雨,有一些风吹进了一些窗子里,有一些雨打湿了一些人的衣服。

我挺好了,不用融入你。

23号说完转身飘散在22号边缘带起的风里。夕阳里,23号最后的一丝丝云彩是七彩的。

fin






【西虹市首富】【二爷二奶】眷村旧事(下)

费力不讨好的,填完了。

眷村旧事 (上)

----正文-----

5

王宗耀租下斜对着金家房子的店面,卖菜,卖杂货,炸货也没有怠慢。他对眷村居民的钱袋子周期计算得清楚,发饷之后的半月上精米白面,多上新鲜大个的蔬菜;再之后半月上玉米面,收品相一般的瓜果。

无暇他顾。这样忙碌的日子过上个三五个月,不能再见的家人也没时间去想。小金消失小半年了,王宗耀渐渐只是在夜晚才偶尔想起那个名字。

他叫金晏。那件耀眼的衬衫在脑海里闪现,但他的长相已经有点模糊了。

就像是一场孕育。十个月后,王宗耀再次见到了金晏。

民国四十六年中秋之后的某天下午。喧嚣半天的菜市已经安静下来,王宗耀坐在门面前的躺椅上假寐。午后的太阳晒着他黝黑的小腿,灶里的火已经拢了,铁锅里还剩下三四个春卷,浸在油里,已经凉透了。

朦胧中有人在走进,这里靠马路,行人来往很平常。他没有理会,仍旧闭着眼睛。直到听到有人说道:

“小老板,做生意吗?”

王宗耀还以为自己会不记得。但当他只听完“小老板”,就立即认出了那是小金的声音。

王宗耀马上坐起来。小金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明显地瘦削了很多。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对襟罩衣,领口的扣子工整地系着,袖口磨损得厉害,翻出了毛边。下身还是那件短裤,裤脚上有了补丁。

他手上关节突出的部分有擦伤后结下的血痂,胳膊上和腿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蚊子叮咬留下的抓痕和肿块。

他的平静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脸上只是稳妥的微笑。他已经注意到锅里盛夏的春卷,刚要开口,听到王宗耀说:

“做,做,当然做。你要什么馅的?”

小金说:“什么都可以,你就把剩的这几个给我吧。”

“那能行?”王宗耀已经开始擀皮了,“你来了我得给你做新的。”

小金笑着坐在他的躺椅上,说那就四个吧,四个韭菜粉丝。

王宗耀卖力地揉面,偶尔瞧一眼小金的后脑勺。他似乎是经历了长久的劳累,竟歪在躺椅上轻轻响起了鼾声。春卷入油的声音又把他吵醒,小金柔柔额头,坐直身子等出锅。

你这么久没来,搬哪边去了?王宗耀掀着春卷,似是漫不经心的问。小金沉浸在油炸春卷的声音里,听到他问,回过神来愣了一会,才缓缓地说:

“我搬到东塘那边的村子里去了。”

东塘是个远离城区的小渔村。王宗耀看出来他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巨大的难处,才会从眷村的大屋搬到偏僻的渔村里面去。他不再追问,只是沉默着炸春卷。

“我可没忘你的春卷呢,所以经常还会回来看看。但是你一直都不在...”小金像是中了奖似的一脸惊喜,“今天又来碰碰运气!”

可王宗耀已经回来快一年了,小金最后一次来“碰运气”至少也是十个月前了。王宗耀把春卷包好放在一边,靠着案板看着小金。小金只好自己过来拿。

王宗耀看他的胳膊,除了肿块和抓痕,各种细小的擦伤离近了才看清楚。王宗耀说: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被劈头盖脸一问,小金愣了一下,马上摊手说:“小老板你想多了。”他看着胳膊上的擦伤,并没有一丝欲说还休的意思,“我这是自己擦的。要是被人打成这样,我一定不好意思穿短袖衫。”

王宗耀有点尴尬地笑笑。小金站起来,拿起春卷,笑:

“没钱付哦?”

王宗耀抬了抬下巴,嗯嗯,不用你付钱。

“那我拿走了。”小金没有客气的意思,转身往外走,王宗耀欲说还休,小金忽然回头道:

“我在东塘小石厝,靠码头的第二家。”

王宗耀用力点头,目送他走远。

王宗耀本以为小金会再来吃他的春卷,或者他找个时间,带上礼物,正正式式地去小金的新家拜访。但那之后又过了一些日子,小金没来,他也忙到脚打后脑勺,拜访的事情也没有成行。

他并没有想到他们会在别样的情形下巧遇。那个早上,大概六点多。王宗耀骑着三轮车拉着刚收的菜往回走,一架夜香车停在路边,两个人站在田埂上,正交谈着什么。臭味散播得很远,王宗耀想,等下要猛蹬几下,憋气过去。

其中一个人从另一个人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沿着田埂往路边走。那人身材颀长,带着斗笠,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对襟罩衣,卷着裤腿,赤脚走在泥里。

他走到停在路边的夜香车前,一个一个往下卸粪桶。王宗耀路过时,已经忘记了憋气。他不可置信地伸着脖子往斗笠下看,那张本该舒缓安静的脸上挂着一缕一缕的汗的小溪,因为用力,太阳穴青色的血管凸了出来。

王宗耀扔下三轮车,上前抬了一把差点翻倒的桶。小金先是感到手上的负担轻了,然后就看到了王宗耀。

他索性最后一桶没出太多力气。王宗耀像是在生谁的气,把重量全都压在了自己手上。

卸完了。王宗耀穿着粗气瞪着小金。小金冲他笑了下,转头对着田里的喊:“好了哦,晚上我来收桶!”

王宗耀刚要开口说话,小金说:“你不着急卖菜,在这帮我倒屎。”他把斗笠拿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汗,“快去做生意,晚上来找我玩。”

王宗耀欲说还休。小金很赶时间的样子,跟他挥手之后,急匆匆地推着车走了。王宗耀整天沉浸在莫可名状的情绪中,他无心买卖,一心只想,小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上,他做了十几个春卷,连同特意留的瓜果一起带上,去了小石厝。靠码头的第二家亮着灯,一个男孩站在门口,正万分珍视地捧着一个白瓷碗,慢慢地晃着。

“水还烫吗?”

小金从门里出来,看到王宗耀站在台阶下。他从弟弟手里拿过碗,对王宗耀说: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狭窄的天井被巧妙地变成了厨房。王宗耀跨过门槛,“当心”小金伸手帮他挡着挂在墙上的炊具,“不要砸到”。

再往里只有一个套间,里外都堆着东西,“坐”小金指着一个低矮的木头箱子,王宗耀局促地坐了上去,等着小金把碗里的水倒进奶瓶里。

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小金叨咕,好了就好了。他摇晃奶瓶,在手背上点了点,把瓶子贴着脸走进里间。王宗耀听到他在嘱咐,不要让她呛到了,回应的是小女孩的声音。

王宗耀掀开帘子,金家的大妹正抱着小妹喂奶,小金回头笑道:“好了,这就出来招呼你。”

王宗耀怔怔地问:

“你妈妈呢?”

小金摇头。抱着孩子的大妹打着颤,很快开始抽泣起来。手里却仍旧喂着孩子,嘴里断断续续哼摇篮曲。

6

王宗耀问完就后悔了,多像一个爱嚼舌根的小市民。大妹压抑着抽泣,耸动的肩膀小金给王宗耀找了个台阶:你带吃的来了?我沏茶吧。王宗耀忙不迭地点头,他把春卷拿出来,没有找到可以放的地方,又收了起来。

小金到厨房翻了好一会,从橱柜深处找到了一套白瓷茶具,沏上茶叶,拿了个盘子,把春卷摆在里面。拿到屋内才发现没有地方放,辗转了一会,最后把东西摆在了床沿上。

“我妈…”小金咬了一口春卷,“在养和医院。每个月可以去探望一次。”

王宗耀想起来了,养和医院是精神病院。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好在不是他所想象的,那种最坏的状况。

“我放心一点了”小金笑,如释重负的样子。

王宗耀诧异,到了要去疗养的地步,他妈妈的病明明是更重了才对。

既然已经回答了王宗耀的问题,小金本可以不用再说下去。就像那次说起他家的状况,他缓缓地讲了这一年来的变化,像是把一本书无波无澜地小声念出来那样。

小金爸爸所在的中队,飞出岛去只有一个方向,北方。六年间,中队从一百多人减员到七十几人。小金妈妈的抽搐病都是从这个上边来,只要男主人出任务,妈妈一定彻夜不眠,魂不守舍地盯着家里的电话。

那是王宗耀离开本地后两个月左右的一天晚上。金家爸爸原本说当天可以来回,过了午夜也没有见人。小金妈妈魂不守舍地等了一夜,电话铃没想起来了,却在黎明时分,不知道是宪()兵还是警()察忽然闯进了家里,把小金从沙发上提拎起来,说“带回去”。

小金低下头,比划着当时那些人拖拉他的状态:

“就像这样按着我的脑袋。我没来得及换鞋,拖鞋丢了,上车的时候是光着脚的。”

全家分开被带上了车,他和弟弟大妹一起,妈妈抱着小妹在另一辆车上。

小金放松地坐在小马扎上,一只手托着腮。胳膊上的伤似乎消肿了一点,没那么明显了。他发现王宗耀正严肃地听着,眼神凌冽地闪着光,便笑起来,说:

“你猜怎么着?”

王宗耀挑了挑眉,意即“怎么呢?”

小金扬起头,像是要长长吐出一口烟圈的老烟民似的,闭着眼睛嘴角微翘着说:

“我爸爸在北边被击落了,他们说他活了下来,但是做了叛徒。”

王宗耀绷紧的肩膀稍微松懈了,小金往屋子望了一眼,大妹抱着小妹,自己却已经打起来瞌睡。

“好好躺着睡。”小金冲屋子里说,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小金盯着看了一会才放下心来。他笑着说:

“我那时候想,太好了,我妈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反复的讯问无非是前期是不是有串通,是不是有中间人,小金妈妈是否也被卷入其中。一个星期后,抄没,没有抚恤,军饷也不可能再有。母子终于团聚,小金才发现,妈妈已经不正常了。

她一会哭一会笑,哭“为什么你要扔下我”,笑“我可算不用再害怕听电话”。她不认自己的孩子,不给小妹妹喂奶。举家搬到小石厝之后,小金停了学,赚钱给妈妈治病。

“倒夜香是我最早的一份工作。”小金笑,“我白天真的好忙,忙到没时间理你。”他拿了个春卷塞进嘴里,王宗耀的春卷即使凉了仍旧能吃出酥脆的口感,小金卡擦卡擦地嚼着,吃得很香。

“你别小看那个工作,”小金看王宗耀默不作声,自顾自地说,“掏粪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做。但越是没人做的事情,就越有机会。从春天开始到秋收前,田里一直用得上粪肥,农民只能自己去收。我这叫…叫’集中式经营’吧。这些日子我已经包下了整个沿岸,我手下…”他拉过弟弟,“除了他还有两个人。”

“没人跟你竞争么?”王宗耀看着他身上的伤问。

“有,当然有。”小金把下巴搁在臂弯里,舌尖舔了舔最近的一块新伤。

“打架嘛。谁赢是谁的咯。”天井的灯光昏暗,小金的目光明亮。亮得就跟以前晴好的天气里的阳光一样。王宗耀原本忧郁的心好像也被照耀得恢复了活力,他开始给小金讲起菜市场的轶事来,小金听得津津有味,听到那几位太太的八卦时,笑得前仰后合。

一直聊到很晚。王宗耀要离开的时候,小金站在门前送他。王宗耀说:

“金晏,你要不来帮我忙吧,不,我们合伙做生意,到台南,台北,高雄那些大地方去。”

小金摇头,回头看困得点头的弟弟。你看,小金说,我离不开啊,怎么也得等我妈好一点才行。

王宗耀点头,那好,我继续卖菜,等着你这边可以了就一起。

小金笑,别,挡了小老板发财,我压力好大。

王宗耀说,其实是我喜欢菜市场,喜欢眷村,所以我打算再卖几年菜。

小金说,好。

----fin----


——不乖的搭档不要扔,粘上鸡蛋液,裹上面包糠,锅里一炸,隔壁郭麒麟都馋哭了。

【良堂良】匪帮爱情传奇 第一回

继续给墙头激情写文。

互攻/强强/OOC/你也许看出来我不会起名字了吧/这不七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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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金玉相顾视,风举衣袂翻

不近视也不远视,孟鹤堂就偏偏要戴一副金丝眼镜。镜架上卡着镶着硬朗边饰的黄色宝石,一角开口,垂下半米来长的金色细链。几乎没人能看出来他鼻子上扛着的这副属于一个小众品牌的定制系列,于是他很是放心自己的品味不会被人撞了去。

下车的时候链子卡在了车门上。他跟助理、保镖站在车边摘。后面的车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酒店门童好奇地张望,被一个西装革履的彪形大汉瞪了一眼,赶紧扭过头去。

”前边怎么了。”一辆卡在中间的迈巴赫后座上的人问。

“门口有辆车,停那不动了。”

“哦。”后座人说。

“我走过去。你们不用跟着我,停好车之后把礼物拿上去。”

孟鹤堂也不脱下眼镜,只是施施然一站,等着人给他解下链子。陆续有人从车窗里伸出脑袋,看到是谁之后,按喇叭的手都缩了回去。酒店门口一长排豪车一时间安静如鸡,排队等着门口的那人鼓捣。

迈巴赫后座的人从车上下来,抚了抚长衫,不急不缓地往酒店大堂走。孟鹤堂朝着他来的方向站着,跟他最近的距离不到两米。

那人本是侧身而过的,只是在距离孟鹤堂最近时,对他侧目了一瞬。那人很年轻,除了眼睛小,其他地方称得上立体。他脸微低,并没有什么表情,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谦恭。

孟鹤堂看到他的时候,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和四周。今天的场合下,上下所有人都穿礼服。介于他的角色非同一般,所以必须是独树一帜,藏蓝色+领口印花的礼服,为了带点俏皮外面披了半身斗篷。

而那位略带谦恭态度的年轻人穿了一袭深灰色的长衫,领口的盘扣一丝不苟地贴着喉结,中衣的白边露出半指宽,跟他剃得异常整齐的发沿呼应得刚刚好。

他的步子迈得从容,长衫里有节奏地闪现闪着光儿的真丝水裤。

对脸的一刻,那人微微点了个头。孟鹤堂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进了大堂,只留下个背影。

呵,有意思。

---tbc---

【西虹市首富】【二爷二奶】眷村旧事(上)

写个费力不讨好的。

《西虹市首富》——二爷二奶。


---------正文--------

1.

岁月摇曳过枇杷枝,映在汩汩的油花上,沾染在胶鞋的前头、溅起在车辙的两边。

双手一揉,时光熨帖地滚在春卷上,绵密地一层,如雾如幻。

那之后,多少年了。

金先生摇晃着摇椅。光影斑驳的午后,他总是想起许多年前细碎的片段,像意识流的诗,不能连缀成篇。

那年收音机里不再只有“光复”和“反攻”,代表信号不畅的哗哗声中越来越多地提到百姓的日常——什么在减价,什么在打折;以及戏剧和歌曲,相声和广播剧。

小金把白衬衫掖进短裤里,背上书包,工整地走出玄关。一夜的雨刷洗出澄澈的天和空气,小金深吸一口,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放学不要走走玩玩,早点回家。

民国四十五年的街道跟六年前没什么两样。积过水的地方掀着的泥土轧着车轮的花纹,没有积水的地方印着各色的脚印。穿着雨鞋的人走得肆无忌惮,鞋底勾起的泥水溅到人们的腿上,一个年轻的声音慵懒地说:

“这位大叔,你走路当心一点。溅在我的春卷皮上了。”

雨鞋讲台语,哇啦了几句。年轻慵懒一一回敬了对方。菜市里有人驻足观望,莫名期待风波的到来。

小金垫着脚穿过泥泞的马路,绕过几个行人,施施然地站在了雨鞋的旁边。他们面前的地上架着一个用油桶改装的炉子,炉子上担着巨大的平底锅。年轻的小老板坐在小木凳上,一手拿着夹子,一手护着锅里的东西。

老板,给我拿两个春卷。

小老板看了他一眼。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声音却依旧慵懒:

“要什么馅。”

“韭菜粉丝。

小老板把原来放在锅边上的两个春卷拨弄到中间。面皮儿和菜籽油相遇出欢快的小曲儿,夹子一翻,金黄的一面朝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风波来得快去得快,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于是转了头去,继续匆匆地赶路,匆匆地打招呼,匆匆地买菜。

雨鞋悻悻然地走了。小老板嘟囔着“本省人有什么好牛逼的”,边摸出两张油纸,把煎好的春卷“啪”地放在上边,麻利地包好,转头换了一副灿烂的笑脸对小金说:

“您拿好。”

他在晴好的天气里晒出黝黑的肤色,因此显得牙齿特别白,眼神特别亮。他带着京津地区的口音和一种北方人古朴的俏皮,就像某种味道清爽的糖块。小金哟了一声:

“王老板,别冲我的春卷撒气。”

小老板此时已经起了身,他扭过头“是”了声,草草比了个军礼。春卷炉子旁边竖着个一人高的架子,上边摞着各色蔬菜,那也是他的“产业”,有人买菜,他要去兼顾那头了。

小金放下几角钱,小心翼翼地躲着泥洼,往学校走去。

2.

民国38年。16岁,王宗耀跟着部队从天津出发,颠簸了半个月到了嘉盈。20岁,他从高处跳下来摔断了腿,终于得到了退役的机会。

"年轻人等升士官有前途撒,死活退役做么子?屁都么得。”有个老兵说,“不就是禁婚令吗,升了尉官,堂客还不是要几个有几个”。

王宗耀摇头。他说他不是想要老婆,他是想要自由。

“湖南佬,你也出来吧。我们一起做生意。”

老兵头摇如拨浪鼓:外面的人吃不饱。军营有薪水,有配给口粮。谁会学这个傻小子,拼了命往外跑。

王宗耀笑着说,那只能看着我发达啦。

王宗耀用遣散费在菜市边架起这个小摊子。在家学过点加上自创,他卖锅贴,卖春卷,兼着卖菜。位置选的不错,对面就是眷村。东西干净,还算好吃,熟客越来越多,其中就有姓金的这位小哥。

小金多数时候穿着整齐的校服,越过面前这条土路来到小摊前,递出四角硬币,要锅贴或者春卷。路上来往的学生里,只有他会把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衬衣下摆一丝不苟地塞进裤子里。

王宗耀跟主顾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他懂得做生意的分寸,即热闹,又疏远。他很少说别的,小金也一样。早上他从门口出来,走到路上,要么来小摊这里递上钱,要么直接走去学校。

一直都能保持某一种姿态的人,总是会引人注目。在奇热的夏天,王宗耀坐在滚热的煎锅后面摇着扇子,不由自主地会注意对面的那个扣子系起的孩子。

他好像总是很平静,又好像总有什么心事。一个人时,跟同伴一起时。人们说得嘻嘻哈哈,他平静地讲话,稳妥地倾听,某一瞬间又游离开来,眼神散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他的衬衫雪白,在晴朗的背景里简直耀眼。王宗耀想起在家时洗衣的日子,他的罩衣被绳子穿起来扬在风里,一起一落,背景是北国湛蓝的天。

小金是北方口音。王宗耀想问问他是哪里人,只是总忙到忘记。想起来的时候,小金已经穿过马路,走进自家的玄关里去了。

他的爸爸一定是飞行员吧。王宗耀想,在嘉盈,只有飞行员能住单独的大房子。

3.

比起探究别个的人生轨迹,王宗耀更加热衷于建设自己的日子。他笃信着原始积累的重要性,一分一毫都存起来。他的褂子破了好几个洞,与其说是穿在身上,不如说是挂在膀子上。

他和小金更加深入的交集由此而来。那天傍晚他已经要收摊,门轴吱呀,一个映着余晖的身影径直向着他走来。他说“已经打烊了哦”手里并没有停下,他正忙着把箱子叠起来,铺上凉席,支起蚊帐。

小金说:

“这些给你。”

王宗耀抬起头,小金站在面前。他已经换下了校服,身上的白背心一尘不染。他拎着一个整齐干净的布包,过了几秒才又说到“这些都是干净的,是我爸爸的衣服。”

他怕对方嫌弃似的,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有汗衫短裤,还有旧式的军装。然后又包好,期待地看着王宗耀。

对面房子外站着抱着孩子的女人,对这边大声说:

“别嫌弃。”

金家母子真诚热情。王宗耀懵懵懂懂地接下布包,下意识地敬了军礼,然后马上醒悟,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说:

“谢谢!”

那天他和小金互通了姓名。小金名叫金晏,读音像家喻户晓的电影明星。

王宗耀躺在屋檐下看着满天星斗在云间穿行。他想起遥远北国的故地,脑海里偶尔穿过白衣短裤的少年,扭头一望,对面房子里的灯光亮着,人影幢幢。他睡着了,梦里不知何处矗立着一座遥远的灯塔,灯光扫过一轮又一轮。

那之后他知道了小金很多事情。小金的父亲是飞行员,常常不在家。除了小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小金出生在北京,但很早就来了台湾,所以他对北方仅有模糊的印象。

王宗耀给他讲雪。他说雪一小片一小片落下来,聚集起来可以没过大腿。小金问落雪会有声音吗?王宗耀想了想,有,但很小,除非仔细听。

小金若有所思。王宗耀问没人给你讲这些吗?小金摇头,把腿盘在王宗耀的破铺盖上,仰头看银河划过。父母都来自北方,却都不愿意多讲。即便这样,他们生活的点滴无不沾染着它的痕迹,那个地方,是否真的还能“反攻”回去?

“王宗耀!”他哥总是要喊他的全名,王宗耀特别不喜欢,“喊我老二不行吗?”

“王宗耀!”

水滴打在脸上,他哥说“下雨了回家收衣服”拉着他的胳膊就走。

王宗耀睁开眼睛,小金举着伞正看着自己,屋檐下的雨滴连缀成帘,雨势大到看不清楚马路对面的房子。

“台风来了,到我家去吧!”

小金的父亲没有在家。金家妈妈把王宗耀迎进屋里,她带着笑意,却在不时蹙起的眉心上露出无法掩饰的哀愁。

金家的内饰比外表看来简朴得多。弟弟妹妹都睡了,母亲亲手烧好了热水。她在浴室兑洗澡水,小金和王宗耀站在门口。金家妈妈总是时不时抽动一下肩膀,倒吸一口气。

“你们洗吧”她说。

4.

两个人光着屁股一起站在浴室里,从头顶往下浇水。从军营里出来之后王宗耀就没洗过热水澡,太痛快了。帮他搓背的时候,小金忽然说:

“你看到我妈的样子了吗?”

王宗耀点头。

小金淡淡道:

“我爸每次出任务,她就一直哭,哭到一抽一抽的。时间一长,就总是这样了。”

王宗耀知道空军中队的伤亡比例,那些住着飞行员家眷的大屋里总是传出凄厉的哭声。他想如果可以,宁可困难一点,也要安安稳稳地一家人在一起。

想到这些,他低下了头。他呢,不仅没有跟家人在一起,甚至给他们留下的最后印象竟是恶语相向。

他们一定以为他早就死了吧。

他拍拍小金的肩膀,不知如何是好。

小金让他背过身去,他乖乖照做。脊背传来轻微的痛感,他想象着身后小金忧伤平静的脸。

台风后的春卷摊被小金竖上了一块简陋的牌子,“东主有喜,停业三天”。

王宗耀躺在小金的床上,头上搁着刚拧干的毛巾。他说你写的这个不对啊,明明是“东主抱恙”。

小金微笑着把菜粥怼进他的嘴里。


王宗耀再也不要小金付钱了。其他的主顾颇有微词,王宗耀说姐姐你要是也能在我病得要死时照顾我一个礼拜,我这的春卷您免费吃。

女人们说那你倒是病一个。

王宗耀哈哈大笑,女人们也笑。困窘的生活里,这个年轻人像一滴晶莹的水滴给心烦气躁的主妇们带来点些许的生气。小金挥挥手,走回泥泞的马路,他的衣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小老板你的春卷糊了!”

......

那个没退伍的老兵终究还是带来了一些好处。军队里处理了一批临期军粮,落到了他的手上。眷村人都是吃腻了这些玩意,所以已经不稀罕了。老兵找到王宗耀,让他想想办法。

王宗耀试着吃了一份,既没有坏,口感也还不错。他想试着到本省人聚居的地方卖卖看,那些人的生活其实远比眷属困难。

他跟小金说要出门一段时间。小金问他要多久,王宗耀说不一定。

晚上小金送了他一块木牌,上边用正楷工整地写着“东主有喜,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王宗耀用雨布苫好自己的家当,把木牌挂在上边。


一去半年。

王宗耀小小地赚了一笔。资金拓展了想象空间,回来的路上他一路盘算,要租门面,要扩展业务,要雇人手。

他回到菜市,苫布和牌子都还在。他回头看向对面,小金家的门口站着不认识的女人。

他在狐疑中重开了摊位,做了两天生意,没有再见到小金从那栋房子里出来。取而代之的都是不认识的人。

没人说得清金家人的去向,只有菜市打更的老头说,金家人是被人驱赶,连夜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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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里面的地名我编的(原型是嘉义)-------

【良堂/堂良】他要挂啦,赶紧吻他 (全文完)

给墙头划拉完了。随便看看。没校对。就图一乐呵,别较真。


下(上)

下(中)

---正文----

餐桌上只放了一碗豆豉扣肉。刀功不俗,肥瘦错落,浸在油里的肉片扩散出晶莹的酱油花,散发出豆豉调和过之后的脂肪香味。

周九良葛优瘫在沙发上,努力压抑着呕吐感。孟鹤堂不知道在厨房里鼓捣什么,有一会儿没有出来了。

整件事没头没尾,大仙那个说法跟没说一样。退一万步,就算“解药”就是孟鹤堂,那到底要跟这个“解药”做什么,才能化解这一劫?

表个白?这是他心里憋着的跟孟鹤堂有关的最重要的事儿。孟哥啥意思?他不知道。红蓝CP之前的日子,好像就那么平淡地划过去了,习惯性地有这么个哥哥在身边,就是特别习惯,超级习惯,于是从没往那方面想。

红蓝CP之后,他孟哥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不好,无论是吐花还是内里那些心思,周九良都没法吐露一丝一毫。他老人家真的喜欢吗,他老人家是吗?

既然是少数派关系,只能谨慎再谨慎。

周九良叹气。

孟鹤堂在厨房里叹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鼓捣什么。除了应景的肉其他食材一概没有。呆立了一会,他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敲了,搅上葱花摊一摊算是第二道菜。

油开了,他把火关小,把鸡蛋液搅进锅里。

蛋液渐渐凝固。两面金黄,葱香味和蛋香味逸出的时候,煎蛋饼算是熟了。

他跟周九良。

七年除了睡觉,多数时候都在一起。老实说那层纸捅不捅破其实日子都这样过。捅破了说不定还有反效果。

他要是直得跟电线杆一样呢?他要是只拿自己当师哥呢?他要是...

孟鹤堂怕,怕自己临了临了,跟搭档裂了。但他又怕,怕自己临了临了,不能让对面的知道这个真心。

孟鹤堂平时都喊九良周老师,今天喊九良。周九良平时都喊孟哥,今天忽然喊师哥。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孟鹤堂拿着手机开着备忘录,指望着周九良一个余光,能“意外”发现他写的那些东西。

各怀心事的一顿饭,浪费了好好的一块烧肉三个鸡蛋一把葱花。

孟鹤堂送周九良下楼,然后站在窗口目送他出大门。他心底冰凉。他有种感觉,他再没机会说了。

又过了一天。

队员在湖广后台遇到队长,先是以为撞鬼,细看之后应该是队长撞了鬼之后出来吓人了。

孟鹤堂双颊凹陷,眼圈青黑,脸色蜡黄。洁癖少年头发也没有洗过,垂着,发油。

“孟哥,你这成吗?”

孟鹤堂闭着眼点头,还得撑完这一轮排班。下礼拜请假吧,可别倒在舞台上。人家买了票看鬼片吗?

想着想着,闭着眼笑了。

周九良擦了擦嘴,觉得今天的活恐怕药丸。从昨天吃了一口烧肉之后,吐就没停。他回到后台找孟鹤堂,后者正堆在折叠凳上闭目养神。九良贴着他耳朵说了句:

孟哥。

啊。孟鹤堂睁开眼睛,诧异了一下。诶呀。怎么一天没见,你瘦成这样了?

周九良的大褂都快挂不住了。周九良没回他的话,小声说:

“我…今天忒不舒服...你帮我托着啊。”

“诶,你吃药啊。让你吃药也不听。”孟鹤堂焦虑地看着他,然后表情又缓和下来,“实在不行让芳芳么顶一会儿。芳儿?”

周九良立在一边看他张罗。队长啊,师哥啊,真是操不尽的心。

“有个病有个灾儿,都得我管。”

感觉又来了,周九良踉跄着往厕所跑。

“你没事吧?”

孟鹤堂担心地问。

攒底的来了。满堂的人都鼓掌,哗哗哗哗,送东西。今天大概又是什么纪念日,货特别多。孟鹤堂蹲了一会,冷汗直冒,干脆跪在台上。

俩人状态都一般。周九良若有所思,孟鹤堂一直咳嗽。

孟鹤堂看向看台。满员了,前几排的都是妹子,举着长枪短炮咔嚓个不停。后面也有不少男观众,跟着包袱笑的此起彼伏。

他能满座了哇,能带着一群人吃饭了。有一群迷妹捧着,还有六十三年就红了。

一阵翻腾要涌出胸口,周九良抬手拽了一下孟鹤堂的衣襟。孟鹤堂向他看了一眼,

周九良看到他满脸是泪。

周九良愣了半秒。孟鹤堂轻点了下头,周九良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句“能跑吗?”孟鹤堂说:

“能啊。”

周九良转身跑下舞台,孟鹤堂没拦。

他不说话,只是目送周九良的背影往后台的暗影里去。

台下瞬间安静,马上又乱哄哄地交头接耳。

来不及到洗手间了,周九良扶着墙吐出无数的白花。待命的九芳和刘老师呆立当场。

音响里传来一声奇怪的闷响。所有人的视线被拉到了孟鹤堂身上。

他粉红的大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满了喷溅的血迹,他面前的话筒上也有,他正前方的地上也有。

话筒上沾着橘色的花。更多的在他脚下,桌案上。

他摇晃得像台风天的草。他一手扶着话筒,一手撑着桌子。

话筒倒了,桌帷被拽掉,扇子玉子还有花掉在地上。孟鹤堂斜着倒下去,咚地一声。

这次的观众忽然死寂了。几秒之后,有人尖叫着“快叫救护车!”观众席顿时乱作一团。

前排的妹子围到台前,触目惊心的场景就在眼前。有人哭了。

“堂主——”

刘老师毕竟沉着些,他扶着九良问:

“你身上带药了吗?这是怎么了?”

九良迷迷瞪瞪地说:

“没….”

九芳急急地:

“那怎么办?去医院行吗?”

“孟哥...”周九良说。

“他又不是大夫!”九芳气急败坏。

一波未平。

前台的嚎哭吓了九芳一跳。

“快去瞅瞅怎么了?”刘老师说。

九芳到了前台一看,身子麻了半边。

孟鹤堂跟死了一样躺在台上。到处都是血和花。观众围了一圈,有姑娘趴在舞台边上哭得捯气儿。

九芳颤巍巍地跪在队长身边,趴在他前襟听。周围的人自觉地收了声,正抽泣的屏住了呼吸。

还...还有气儿。

还有气儿!

九芳把队长的头搭在自己腿上,转头看向漆黑的后台。一躺躺俩,还都....因为...

吐花?

九芳呼唤几声,孟鹤堂就是不醒。后台,刘老师扶着混混沌沌的九良,九良扒着刘老师的大褂一直说孟哥孟哥孟哥。刘老师在后台动不了,九芳在前台动不了。刘老师索性喊到:“芳儿,那边没事吧!?”九芳看着一地的血,花,回道:“我...我也不知道有事没事…”

“人还好吗?!”

“还…好…吧?”

队长这样,似乎是不好啊。除了等救护车来,他也毫无办法。

这不会是....人群里有个大眼睛的妹子若有所思地说。“这不会是...花...花吐症吧?”

“是什么?”同伴问。

“我也是猜...”女孩往前挤了挤,看到了台上的花。“就是一种会吐出花朵的病。我以前在日本生活过…记得在一本什么日文书里看到过…”

同伴瞪大了眼睛。女孩的声音提高了说:

“这病得,得…”

“得什么?!”前边的人齐齐回过头来。

女孩被一大堆烧灼的目光盯得一愣,沉默片刻,坚定地说:

得有人吻他!

“不然呢?”九芳问。

“会,会死吧…”

九芳瞬间明白,相似症状的周九良也是患上花吐症。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九芳冲着后台喊:“刘老师,你赶紧...亲九良一口。”说完痛苦地闭上眼睛,抻着脖子撅起嘴往孟鹤堂嘴边去。

刘老师在后台问:

“你说亲谁?!”

女孩赶紧道:

“得是他喜欢的人才有效果!”

九芳的脖子梗在半空,你说啥?他摇晃摇晃孟鹤堂,他现在这样,谁知道他喜欢谁?

女孩们先是沉默了一下,跟受过训练一样异口同声道:

“周九良!”

“快叫九良上来!”女孩们一起喊。

九芳只好说队长夫人这会也躺倒了。知道花吐症的妹子说这就对了,快,快点,晚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九芳叹了口气,这湖广会馆真是灵异所在,好好俩人怎么说要死就要死诶!死马只能当活马医,他放下孟鹤堂,奔到后台。刘老师正抱着九良坐在地上。九芳说,咱俩赶紧把他搭出去,等着救命啊。

怎么个救法?前台有谁亲他能管用啊?

九芳跺脚说,有,有!前边那个都吐血了!还有一地的花儿。这事儿不是正常的事儿,自然也不是正常的解法。

俩人一个搭胳膊一个搭腿,把周九良搬到台上。

观众一片哗然,九良怎么也…

九芳把九良跟队长并排放在一起,满地血,满地花儿,一堆围观群众,快赶上凶案现场了。他哭着问:小姐姐们,然后怎么办?这俩主都没意识啊。

我们帮你!几个女孩上到台上,有人扶孟鹤堂有人抱着周九良。

周九良先是闻到血腥味,接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血液被温热着送进嘴里。牙齿下的表面柔软干燥,舌尖上挂上腥甜。

他睁开眼睛,一片模糊,眼前的东西太近太近,瞳孔无法聚焦。嘈杂的人声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一样,一下子拉到了耳边。

“缓过来了!”

他发觉自己半坐着,身上扶着许多双手。眼前的那张脸正闭着眼睛,嘴角挂血。

孟,孟哥?

九芳凑过来,红着脸捧着他的双颊说:

“队长夫人,你缓过来了”,他一指对面,“他还不成。你,快点再…再亲他一口!”

头顶上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德云女孩们五味杂陈,周九良果然是孟鹤堂的,孟鹤堂果然是周九良的。但是...

你们怎么都到了这个程度还没捅破啊!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只能说化解之法就在你身边,就在近前。只看你是否有造化找到,恰巧找到了,福寿绵长。”

周九良摸摸索索,从许多手里找到了孟鹤堂的胳膊,攥住了,往自己这边一扥。

两个人被这一扥拽在了一处,后面许多双手趁势扶住了,周九良自己吻了上去。

孟鹤堂牙关紧咬,周九良刚刚醒来体力不支。身后的妹子们努力撑着他。整个湖广都在等待。

周九良哭了。他害怕极了。害怕来的晚了。泪珠子打湿了两人的衣领,洇到了脖颈子了。

孟鹤堂呜咽了一下。嘴唇,牙齿,舌尖有了回应。

周九良哭了更厉害了。

孟鹤堂抬起没被攥住的胳膊,搭在了九良的后颈上。

人们忽然鼓掌。所有的灯光像是被突然加大的电流刺激到了似的,整个会馆瞬间熠熠生辉。

刘老师看着拥吻在一起的两人,咬了咬嘴唇。一抬头正好迎上九芳的目光,九芳用表情问他:

“刚才没亲上吧?”

刘老师红着脸摊手:

都怪你,下次弄准了再说!

------fin-----

【良堂/堂良】他要挂啦,赶紧吻他 (下-中)

为墙头继续产粮。

良堂良无差。是我拖...但情感和节奏没到位真没法马上到那个点上。再忍一话。

上在这

中在这

下(上)在这

----正文----

周九良和孟鹤堂双双食不甘味,几天之间,肉眼可见地消减下去。周九良举不动铁了,下了班就找地方歇着或直往家奔。周九良忙三火四地往包里收拾东西,孟鹤堂垂手看着他,不知道谁说了句:

“周老师最近下班这么积极,是有情况了吗”

这话从嘈嘈杂杂的环境里直直地扎进孟鹤堂的身体。他咳嗽起来,像被风卷着的破铁桶,吭吭地敲着胸腔,空空的声音仿佛那里的器官都丢了一样。

“什么情况也没有!”周九良几乎是立即回复了那个问话,斩钉截铁地不像他平时的语气。他往咳嗽声的方向看去,捞到一个背影。

孟鹤堂正弓着腰往墙角走。周九良又大声说了句:

“你们别瞎编排我。”

孟鹤堂已经转过了墙角。

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在医院吃瘪三次之后,毫无办法的孟鹤堂只能把病当咳嗽治。礼拜二,九良悄悄地一个人跑去了平谷,听说那边有个大仙,灵得很。

“你到这是有一劫哇。”大仙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周九良心说废话,我这还不够明显吗?

“你这个吧...”大仙吐了口烟圈,“非你个人之力能化解。”

九良伸着耳朵。大仙慢慢地吐着烟一言不发,目光晃来晃去。九良赶紧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带现金,师父能给我个二维码吗?”

孟鹤堂呆呆地陷在沙发里,青黑的眼窝里存着泪水。沙发和地上散着不少花,茶几上的瓷碗里已经盛满了。最上层的花染上了斑斑点点的深红色,已经干在花瓣上了。

过了很久,他挣扎着拿来了钱夹和手机,瘫进沙发,往备忘录里打字。哪张卡,什么密码,谁欠钱,欠谁钱,房贷车贷,微信密码。

写了删,删了写。写到周九良的时候,他只打出来一句“我该怎么说你”忽然泪如雨下,不能自已。

我要挂了,周老师你知道吗。


“天机不好泄露,只能说化解之法就在你身边,就在近前。只看你是否有造化找到,恰巧找到了,福寿绵长。恰巧找不到的话...”

大仙拒不细说,再发多少微信红包也不好使。

“赶紧回去吧,时间不多了”

周九良在大仙家的土厕所里吐了个爽快,整得这旱厕里到处是花,周九良想到一句“沙秽明珠草凌芳”,眼前的景象应该算是“屎凌芳”了吧。花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被旱厕的屎尿沾了满身,一想到这点,就又忍不住狂呕起来。

回程的车上他反复琢磨大仙的话。身边,近前,还能有谁比他搭档离他更近呢?

但方法是什么?

电话响了,他搭档。

声音有点迟疑,但还是讲了来电的目的。

“我妈给寄烧肉来了,明儿你过来吃”

----tbc----还有一话---马上了哈----看他俩如何互相折磨,互相治愈---

【良堂/堂良】他要挂啦,赶紧吻他 (下-上)

为墙头产粮

花吐症/良堂堂良无差/我也是比较鸡贼,写不完就来个下-上,我说过的上中下基本都兑现不了呵呵哒。

上在这里

中在这里

---正文----

周九良回到后台,九泰九香二哥小宋正围着桌子吃锅贴。整两盒,还剩下仨。

“孟哥呢?”

孟鹤堂打着扇子遮着火辣的阳光,踩着急急风往后院去 。见人不敢打招呼,七拐八拐,寻到了没人的旮旯,痛痛快快地咯起来。

花伴着咳嗽一团一团地喷出来,他只好用扇子接着,完事儿兜着扔进垃圾桶。

他大概猜出来花越多病况越重,但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会不会致命,一点概念没有。没人能指点一二,甚至找个能说一说的都没有。

“孟哥。”

他没忘记要遮着太阳,也没忘记要嘴角轻翘,他还没慌到丢了人设的地步,洁癖自恋小骄傲,任何时候都要美美的...在这下火的天儿里,顶着一头太阳,内里凉得冻手。他赶紧转身,应了句“咋了”。

九良跟他恁么久。些微的变化,精确到秒,一眼就瞧出来他迟疑了那么一点。

“内个...”九良想跟他唠唠吐花这件事,但不太确定时机是不是对。

孟鹤堂看出他的局促,心中莫名期待点什么。

九良把手揣进裤兜又拿出来,什么都没带,手没处放了。

两个人都已经汗流浃背,九良的T恤从脖颈子湿到胸脯,透了。孟鹤堂等着他,周九良磕了磕牙,道:

“昨晚宵夜我吃完不舒服,你没啥反应吧?”

没有。孟鹤堂摇头,吃点药没有?

“吃了。”

“再别去那家了。”

“好。”

下午是大开大合的腿子活,每抖一个包袱,九良就想吐一回。他搭档依然卖力,卖力说卖力唱,结结实实地往地上摔。活使了上百次总有,逗哏每次都要摔,扑在舞台的地板上,山响。

返场时俩人默契地都走下了台。孟鹤堂喝了口水,九良擦汗。孟鹤堂忽然问九良:

“你还挺得住么?”

周九良诧异。他看出来自己出了状况。观众公认的“冷淡型”捧哏,孟鹤堂早就研究了他舞台上各种情形的不在状态——有心事,困了,累了,或是病了。

周九良忙答道:

“没事,走。”

二次返场九良打了个招呼说要先走。孟鹤堂跟他耳语道:“稍微坐会,等会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九良没有应声,走了下去。

孟鹤堂赶紧唱了几句,回到后台没见到人。他打给九良,九良说:

“孟哥我...没事,不用去医院...我买了药了。”

“你在哪呢?”

“我跟朋友吃饭呢。”

一听就不像真的。

散场还没结束,乱哄哄的,他坐在后台咳得飞起,一地的花。

晚场俩人再登台,都没吃饭。底下的妹子们兴奋得不行,台上两位饿的眼冒金星。铁门槛单脚立着时孟鹤堂止不住地摇晃,周九良扶着他。

小先生扶着先生!甜!

先生搭小先生肩膀!甜!

台下乐此不疲地开着甜蜜挖掘机,欣慰得不行,挺好挺好,他俩好甜。

台上的彼此观察,揣测——鼻尖上的汗珠,湿漉漉的鬓角,滚动的喉结...

他,是怎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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